59岁的刘美(化名)每天早上都要坚持去家附近的公园练一个半小时的太极,她希望能用长寿来陪伴27岁的儿子小伟(化名)走过人生更长的岁月。
身高1.8米的小伟眉清目秀,但不会说话,他是一个自闭症患者,没有上过一天正式的学校。大多数时候,他喜欢听老歌,床头音响里传出了费玉清的歌声,他在客厅和二层阁楼间跑上跑下,跟着歌声支支吾吾地哼着曲调,甚至用有些颤抖的手打着节拍。
刘美和记者翻看小伟的成长照片。 刘伟 摄
和大多数自闭症患儿一样,小伟的时光停留在孩提阶段,他无法像成人一样思考,也无法完全自理,学会独立上厕所也是近几年的事。
曾经担任一家国企总会计师的刘美退休已经两年。虽然有更多时间与小伟相处,但她开始担心将来自己离开了人世,小伟怎么办?谁来陪护来自“星星”的孩子?
“只有保住自己,才能保住孩子”
由于大脑的发育障碍,自闭症患者普遍存在交流、社交、智力问题,狭窄的兴趣和刻板的行为,常被比喻成“来自星星的孩子”——对自闭症患者进行干预训练,困难程度无异于同另一个星球的人对话。
而这些孩子的父母则生活在地球,生活在社会的现实和眼光中。
刘美到现在都很自豪,儿子两岁左右能认得200多个生字,能跟着唱几句电视剧《渴望》插曲。然而,让她想不到的是小伟的语言能力退化了。1993年,3岁的小伟被确诊为自闭症,而彼时中国对于自闭症的认识还很有限,直到2006年,才首次将其归为精神残疾。
自闭症儿童在进行感觉统合训练。 图片来自网络
最初的几年,刘美一直在寻找彻底根治自闭症的方法,报纸上或民间但凡有个消息,就带着一线希望去试,包括气功按摩。而小伟的父亲则无法接受这个现实,离开家庭,自此了无音讯。
“后来知道彻底治好是不可能的,但没有一个家长会放弃任何改善的机会。”刘美说。当时,在国内对自闭症的研究和认识还处于缺乏的阶段,学校和教师资源都少的可怜,刘美选择带小伟来到北京大学六院精神病研究所做感觉统合训练,比如其中拍皮球的项目,每次要拍1000下,每天两小时,一做就是一年。
“自闭症孩子与家长之间是一种智慧和耐力的较量,”刘美说,小伟刚接受训练时,连哭了10天,刘敏拿着他喜欢吃的山楂片、棒棒糖,鼓励他坚持。
自闭症患者李逸凡与正正一起分享音乐。
4岁的某一天,小伟突然摸了一下刘美的脸,“他终于知道了爸爸妈妈,而不是在家旁若无人。”刘美说着,仿佛这一幕又在眼前,只是她已经霜染两鬓。
在年复一年的等待和与命运的抗争中,许多父母牺牲了工作、生活的正常轨迹,同时也被抛入了一种无法治愈的迷惘中。
刘美工作忙的时候,没有周末可言,她放弃了回报较为优渥的机关单位的工作,主动请求调岗到基层。为了更好地照顾小伟,她8个月的时间没有上班。
最无助时,她避开同学聚会,不想与别人探讨孩子的事,因为一遍一遍的叙述只是又一次揭开内心的疮疤。她会带着小伟去各地看看,广州、四川、内蒙古,他们去过不少地方,有时为了散心,有时为了治疗。
刘美的床头摆着一张合影,照片中的她留着齐刘海,乌黑的秀发披散在肩上,一袭鲜红的毛衣,身边搂着少年小伟。这张照片拍摄于1998年,刘美和小伟在甘肃某地,为了见一位“大师”,在四面八方来的1000多人中排队等了四天。
“大师”说,小伟是奇症,他帮不上。看到憔悴的刘美,只是告诉她“只有保住自己,才能保住孩子”。
刘美说,“保住自己”是那一次最大的收获,她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,接受了总会计师的工作,以负担养护孩子的成本,自己快乐孩子也快乐。她甚至开始思考,“若是我不在了,小伟该怎么办?”
刘美的家里一直请保姆,协助她照顾小伟的饮食起居。“我请的不是阿姨,而是另外一个妈,”刘美说,刚离开的保姆陪伴了小伟8年。
尽管退休在家,刘美还是找来一个新保姆,她希望把小伟训练得随时可以接受妈妈不在身边。
如果上学和工作都不是最重要的,父母在期待什么
小宝在广西六堡镇学习采茶。
刘美加入了一个大龄自闭症家长的微信群,李华是群里的踊跃发言者。
43岁的她是个乐观的母亲,对于爬上眼角的皱纹,她打趣道:“我看上去有50岁吧?”但是面对一个自闭症的孩子,从否认、治疗到接受、认可、陪伴,李华花了17年。
那些小龄自闭症家庭正经历的求学、进入社会的痛苦,她已经云淡风轻,只是希望后来人少走点弯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