蒲松龄在淄川创作文言小说的年代,正是高密扑灰年画趋向成熟的时期。他搜集编撰故事的范围,大概不会遗漏高密。看扑灰年画《黄鹤楼》《天女散花》《三仙姑下凡》《二十四孝图》,人物几乎占满画面,技法上画龙点睛,少用背景,看似省却了“千军万马”,却恰恰能引发丰富的联想,达到了气韵的生动。
这一点,正有《聊斋》以传奇之法,而行志怪的摇曳多姿,浪漫飘逸。是蒲公受到了扑灰年画的影响吗?但高密扑灰年画走了一条迎合、吸纳的路子,则是无疑的。
站在石建庭、李爱玲作品前,能感受到上天宇宙的仙气,在缓缓萦绕过来,站得时间越长,这种感觉也越持久、深入。即使在《踢毽子》《挑水图》《姑嫂闲话》面前,也是雅气充盈,没有俗气。
能做到不俗,不是容易事。因为市场之路,就是迎合之路,吸纳的想法,也不能远离市场。
他藏有一套200年前当地艺人的墨屏花卉,春柳,夏荷,秋菊,冬梅,展示的是四季光景,丝毫看不出扑灰的影子,每笔点划,都有生命在呼吸,胜过纯然的国画花鸟。他还收藏一单幅当地艺人创作于400年前的福禄寿《三星图》,整体画面已经斑驳陆离,但400年前贴上的金箔,今天依然清晰,人物的眼睛、眉毛,仍然生出辉光,大颗仙桃仍让人感到有露珠滴落。
27岁那年,一天,雨一直下,他在外边喝多了酒,回到家已是深夜,自己炖上白菜粉条乌贼,继续喝,边喝边画,越喝越清醒,越画越有精神,直到天亮。
“坐车到高密买颜料,常在车上睡着,坐过了站。有时画着画着,不知怎么,笔就掉到地上。”
“一颗白菜,怎么种,怎么管,怎么收,要心里有数。心里没有,就画不好。”
霍桓、青娥,何以说走就走?一人踢毽,有谁在看?姑嫂闲话,说的什么?是谜,但也能够想象。诡异的故事,简单的画面,抓住的却是人心。
石建庭喜欢吃肉,红白相间的烧肉,常伴左右。别人说,他肉吃得多,胖娃画得好,所以,有了一个女儿后,送子观音又给他和李爱玲抱来一个儿子。(作者:张延庆)
后记:高密近海,但地处胶莱平原腹地,秦灭六国,即设高密县,世代相沿至今。春秋齐相晏婴,东汉经学家郑玄,清代大学士刘墉,当代作家莫言,均是高密人。扑灰年画,和当地颇具“金石味”的剪纸,“家家户户捏泥人”的聂家庄泥塑,“拴老婆橛子”的地方戏茂腔,都是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。
石建庭、李爱玲年画作品选


渔翁得利
